美国国会对《2027财年国防授权法案》(NDAA 2027)的审议仍未完成。
7月22日,众议院以216票赞成、212票反对通过了众议院版本(H.R. 8800),但参议院版本(S. 4784)至今尚未进入全院实质审议。
目前,美国参议院已进入11月3日中期选举前的休会期,期间仅安排不处理实质议事的形式性会议,计划于11月9日恢复正常议事。
根据参议院10月13日公布的日程,11月9日将继续处理H.R.2347法案的审议动议,并计划就终结辩论进行程序性表决。H.R.2347法案目前被作为许可审批改革立法的载体,与NDAA 2027无关。因此,参议院在中期选举前不会继续审议NDAA 2027,选举结束后的具体审议时间仍未确定。
参议院NDAA 2027审议受阻主要源于两党围绕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及国防预算规模的分歧。
7月14日,参议院以50票赞成、46票反对的结果,未能达到推进NDAA 2027进入全院审议所需的60票门槛。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反对在美国政府未经国会授权持续开展对伊朗军事行动的背景下推进国防立法,民主党议员同时对约1.14万亿美元的国防授权规模,以及政府计划进一步增加国防支出、削减非国防支出的安排表示不满。
参议院共和党领袖图恩则批评民主党阻挠年度国防立法,强调NDAA涉及军人薪酬、装备采购和军事能力建设。作为参照,NDAA 2026直到2025年10月9日才获得参议院全院通过,并于同年12月18日正式成为法律。NDAA 2027目前的立法进度有所滞后,后续审议仍取决于中期选举后的国会议程安排及两党协商结果。
与此同时,NDAA 2027涉及的非军事政策争议中,三项半导体及人工智能芯片法案尤其受到关注。
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此前已以较大优势通过《AI监督法案》《芯片安全法案》和《MATCH法案》,但众议院全院尚未审议这三项独立法案,7月22日通过的NDAA 2027众议院版本也未纳入相关内容。目前,相关立法争议主要集中在参议院。参议院共和党方面此前同意将三项法案列入NDAA 2027拟议的一揽子修正案,分别涉及先进AI芯片出口许可及国会审查、芯片追踪与安全验证,以及半导体制造设备出口管制。
9月23日,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沃伦等议员再次公开敦促共和党领导层安排三项法案表决。参议院休会前,民主党议员还曾尝试推动三项法案进入全院议程,但未能成功。沃伦批评共和党领导层阻止相关法案获得表决,并认为美国政府无意进一步加强对华芯片出口管制。截至10月17日,参议院仍未对相关修正案进行全院表决,三项法案能否进入NDAA 2027最终文本尚未确定。
9月3日,美国信息技术产业协会(ITI)等五家行业协会联名致函国会,要求不将上述三项法案纳入NDAA 2027最终文本。
五家协会认为,这些措施可能损害美国半导体企业的全球竞争力,并削弱国际市场对美国技术产品的信任。据Politico 9月29日报道,英伟达和AMD正在游说美国政府,希望阻止国会将相关对华芯片出口管制条款纳入NDAA。10月14日,荷兰半导体设备制造商ASML首席财务官罗杰·达森也公开反对《MATCH法案》,认为该法案可能促使中国加快开发本土半导体设备技术。
美国国会内部同样存在明显分歧。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共和党议员伯尼·莫雷诺10月15日表示,美国国会在对华芯片出口管制问题上的分歧过大,今年恐怕难以通过进一步限制相关出口的立法。莫雷诺主张让中国依赖英伟达等美国企业的芯片及美国半导体制造设备。他认为,美国已经在许多领域依赖中国,如果中国也开始依赖美国技术,将有利于美方。莫雷诺还表示,限制美国芯片向中国出口只会促使中国加快开发替代产品,对半导体制造设备实施限制同样存在这一问题。
不过,美国人工智能企业Anthropic支持上述三项法案,并因与ITI在这一问题上存在分歧而决定退出该协会。
ITI的会员包括谷歌、OpenAI和英伟达等科技企业,而Anthropic此前已在AI安全立法等政策问题上与部分行业同行存在分歧。此次退出事件再次反映出美国科技企业在对华先进芯片出口管制问题上的不同立场,也反映出强大的模型掌握在一个怪胎手里面,对世界不是一个好事。中国开放权重模型得继续加油啊。
事实上,美国国会每年审议的NDAA,早已超出传统军事事务的范围,逐渐成为美国国会重要的综合性立法载体之一。
从出口管制、外国投资审查,到金融监管、通信设备安全和科技竞争,涉及多个非传统国防领域的政策条款,都可能被纳入NDAA。美国国会既可以借助NDAA通过原本独立提出的法案,也可以直接在其中增设新的监管条款,使国防授权立法成为推动跨领域政策的重要渠道。
NDAA具有很强的年度通过惯例,长期以来通常能够获得一定程度的跨党派支持,因此成为其他法案寻求搭载的重要对象。
对于一项独立法案而言,即使获得国会相关委员会支持,也可能长期无法进入参众两院的全院审议程序。如果能够纳入NDAA,便有机会随着国防授权立法一并获得审议和通过。同时,不同议员和利益相关方也会围绕相关条款的纳入、修改或删除展开博弈,增加了NDAA本身的立法复杂性。
美国国会过去已经多次通过这种方式完成重要立法,其中一些案例对美国经济安全和对外监管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
NDAA 2019纳入了《出口管制改革法》(ECRA)和《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FIRRMA),分别涉及美国出口管制制度和外国投资国家安全审查机制。两项立法对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以及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监管权限和制度框架产生了重要影响,也成为美国近年来强化技术出口管制和外国投资审查的重要法律基础。
NDAA 2021则将立法范围进一步延伸至金融监管领域。该法案纳入了《2020年反洗钱法》,其中包括《公司透明度法》,涉及反洗钱监管和企业实际受益所有人信息申报制度。这些内容与军队建设没有直接关系,却借助NDAA完成了立法程序。
NDAA 2021还通过第1260H条,建立了针对所谓“中国军事企业”的识别和列名机制,要求美国国防部定期识别直接或间接在美国开展业务的相关中国企业,并公布所谓的中国军事企业清单(CMC清单)。
2021年6月,美国国防部首次依据该条款公布CMC清单,此后持续更新。随着后续国防授权立法不断扩大相关限制措施,CMC清单逐渐成为重要工具,并与美国国防部采购限制等措施建立联系。其中,NDAA 2024第805条将CMC清单与美国国防部采购禁令直接挂钩。相关禁令分阶段实施,自2026年6月30日起限制美国国防部直接向列名企业采购,自2027年6月30日起进一步适用于涉及列名企业相关商品和服务的供应链采购。
NDAA 2025第1346条进一步修订了NDAA 2021第1260H条,扩大了所谓“中国军事企业”(CMC)的定义,将与中国军方及部分政府机构存在正式或非正式关联的企业、符合条件的子公司及关联企业等纳入CMC定义范围。同时,该条款扩大了“在美国开展业务”的定义,即使相关企业在美国没有实体机构,只要向美国销售商品或从美国获取商品、服务,也可能被认定为在美国开展业务。此外,该条款还要求美国国防部公布企业列入和移出CMC清单的理由。
NDAA 2025第1709条还涉及大疆、道通等无人机企业,要求美国有关国家安全机构评估其相关通信及视频监控设备和服务的安全风险,并建立与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受管制清单(Covered List)相衔接的机制。这项条款为美国加强相关无人机设备监管提供了新的法定依据。2025年12月22日,FCC已将第1709条所列设备和服务纳入Covered List,并同步将外国生产的无人机及其关键组件类别纳入该清单,使相关设备在美国取得新的FCC设备授权受到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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